上世紀90年代，我在東北一所大學讀書，同學給我講了這么一個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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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老家在黑龍江農村。一個冬日，天上下著鵝毛大雪，風一個勁兒地刮著，天寒地凍。夜里八點多鐘，全家人圍坐在熱炕頭上看電視。這時，他的爺爺忽然想起外面的菜窖還沒有蓋好，一夜風雪很可能將儲存的白菜凍壞，他就踱出屋，朝菜窖的方向走去。

雪已經厚厚地覆蓋了地面，路面很滑。老人正往前走著，只覺得腳下一松，一下子跌進了菜窖里面。這一下跌得太重了，老人的小腿鉆心地疼，他自己猜測可能是骨折了。他試著站起來，可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。老人就喊起來：“來人啊，救命啊！”他的聲音被狂吼的大風給掩蓋住了。不停地喊了十五分鐘以后，他的嗓子就啞了，發(fā)出的聲音連他自己都聽不到。

老人的衣服很快就被風雪打透了。他的臉上就像刀割一樣疼，手腳都麻木了。怎么辦？不用太長時間，只要再這樣過一個小時，他就得活活凍死。他摸了摸身邊，順手拿到一根小小的木棍。老人的心里立刻有了辦法。他把那根木棍折為兩段，雙手各拎一半，相互敲打起來。就像敲梆子一樣，聲音脆脆的。
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，老人的神志有些昏沉，他用手中的棍子使勁打自己的額頭，使自己稍微清醒一下。這時，屋里的子女們都出來了。他能夠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：“爹去哪兒了？”“不知道啊，是不是去鄰居家串門了？”“不可能吧，這么冷的天，人家早就睡覺了。”“還是去問一下吧。”老人聽到一陣腳步聲向遠處走去。他趕緊使勁敲手中的木棍，但風實在太大，沒人能在呼嘯的風聲中辨別出這微弱的信號。但老人依舊不泄氣地敲著，到后來，他的意識幾乎沒有了，但他的手沒有停下來，下意識地一下、一下地敲著。

終于，他迷迷糊糊中聽到一個兒子說：“爹是不是去蓋菜窖了？每逢刮風下雨爹就惦記他那點家底。”腳步聲向菜窖走來。大概有個人向里面看了一下，好像并沒有看清，便說：“爹不在這兒。”

“咦，等等，你們——這是什么聲音？”站在菜窖邊上的那個兒子說。另外的人都湊過來，伸著頭向菜窖里看——終于有人發(fā)現了他們的父親：“啊，快看，那不是咱爹嗎？”

老人被抬進屋時已經奄奄一息。可他的手，還在不停地敲擊著那兩個半截的木棍。

兒子們冒著大雪，駕著馬車去請醫(yī)生，給老人骨折的小腿上了夾板。三天后，老人從炕頭上爬起來，拄著拐棍，到鄰居家找人下棋。

作者：王國華

來源：揚子晚報

圖片來源：視覺中國